开车在拥挤的马路上穿云破雾,一脸的憔悴。所有的人都一脸的憔悴,面目不清。中国人,身体为什么如此不健康呢?年轻轻的,都病得不轻,动不动就喊累,前世都做了什么孽来着?被日本人骂,回骂的本事有的,但是,比比他们的身体状态到底还是有点心虚的。
有迹可寻的是,汽油要涨价了,意味着穷人的好日子到头了。趁着还有可能,就自作多情地过天算天,与广大穷人共勉:今天,我去街上了。没啥事儿,就是闲着无聊。闲人一个,城市的一个大闲人。穷开心去了。穷耍子儿去了。
沿着北山路看风景,看梧桐树叶被风翻飞的情景,兴致渐高,车轮碾着焦黄的碎叶前行,不时地被飘落的叶子挡住视线,一律的野黄,有点张艺谋的电影画面的味道了。
但车到香格里拉附近时,突然潸然泪下。一蟹不如一蟹啊,这日子过得。人潮涌动,这小小的马路被人群包围挤压破了,它倒是毫无怨言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
容量有限,能量无穷。架不住我们喜欢。所以,人群拴成队伍,见缝下蛆,几辆大巴载着中外游客在门口灵活地转悠,停留,下客,举着小红旗的导游显然很乐意将一大团中国人外国人带到她认为最有古代文化含量的所谓菩提精舍的门外,去讲解半蒙半骗的佛教知识。精舍的里头却开了一家饭店,操持杀业的精舍也是著名一方便示现。打手模样的男人其实都是侍者,他们的黑色西服帅极了,装扮充斥着《无间道》的技巧,脸色漠然,眼睛乌溜溜地分辨着高档车与低档车的驶入除此他们不用多解释什么。不用教的,一般中国普通人中不会到里头去走走看看的,它们具有霸权性这对每一个中国人来讲是再熟悉不过的了。而对外国友人则成了东南佛国的一个历史点,孤证,曾经的某个高僧居住过的地方,顶礼膜拜就免了而没头没脑地东张西望则是必须的。
中国人的觉受细胞之短与繁殖能力之强,常令人莫名其妙地发出感叹:人啊人,你为什么都挤在一块儿生活?为什么有这什么多的人!
人多力量大,这话听着挺豪迈,但实是求事讲,当年出生的人口若加以控制的话,我是绝对属于被“分流、下岗、出局”的那一堆中的一个。我之所以无愧于人民而毅然决然地被父母出生在此地,完全得力于历史的造物的播弄。
说到真实,这就是一最大的真实。
人一多,自然就乱。再美好的天气也被人气给带坏了。或者是自己把那种秋天的感觉估计过高了。天还是热的,脱下棉背心,扔在旁边的空座上,猛地想吸烟了。
呵,开车,吸烟,走遍中国,曾经是我的电视情结中的一个镜头。如今竟忘得一干二净了。
开车既没有想象中那么优雅,吸烟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秉性,令贻笑大方倒是真的,比如我这音箱开得,《2002年的第一场雪》,刀郎的,谁还听这个呀?这嘶哑的声音可待成追忆。
…………
游到凤起路时,一该死的出租车抢了我的车道害我一记猛刹——混小子!
再拐到右边的小路时才知自己今天出门的目的,是要去好又多超市买东西来着。超市的大停车场终于规范了,需要卡了。
买东西超过三十块的,免费停一个小时,还必须是二楼以上的才行。
上了二楼,满大屋子的乱七八糟的商品。直奔食品。民以食为天嘛,无业游民也要吃饭的。
伊利酸奶比味全的要便宜四块钱,加应子就要华味亨的,肉松千万别买太仓的那电视里曾经曝光说他们用死猪肉做成的全是些骗人玩艺儿,龙游的发糕不错的,良厨五丰的小元子各买两包,康可的甜酒酿要一盒,还有健康鸡蛋,洽洽瓜子,朗怡无糖口香糖,康师傅矿泉水,甘草橄榄条……全部一算,一百来块钱。多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出了门,又是叽叽喳喳的人流。
管门的仔细看过我的购物清单后满意地开匣放车。身后的广告牌上贴着一个大美女的照片,贴满了她们的筛理后的照片,贴满大街的媚骨入酥的笑脸,而集中在街的两边的人群里,却见人人都皱着眉头。严苛的现实摆在面前,不是乌鸦落在猪背上的问题,而是个人生活与他人一样,全是一团糟。糟在于不知道自己活得有多糟。
快感能支持多久呢?
流行的东西能坚持多久呢?
人的生命能延期多久呢?
经过民主馆,那个死亡的影子一直回旋在每一个认识这个事件的人的心里。中国是个极其阴柔的民族,我们的审美趣味却像纳粹,偏好崇高壮丽,完美无缺,惟我独尊。一路退守到最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发现人人都在无明里,都在寻找出路,都在害怕即将来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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