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野鹤

逛街吃饭。
  天气开始阴冷了，没有阳光的一天使得夜空如一只未洗干净的沾满油腻的铝锅盖，人群涌动的街道就是黑压压的炒菜的锅底，五颜六色，花样丰富。
  灯光照得稍稍明朗了点，但无雪的冬天总是让我觉得身边的景色阴郁、沉沉的，没有生气，也没有什么希望。
  店铺的灯光照得四周金碧辉煌。各种美食对我已经没什么吸引力了。所以没有一家店堂是真正适合我的。便宜的太脏，干净的太贵。其实也无干净的概念都是自己骗自己的，只是装修豪华与没有装修，菜里的油多油少的区别。
  有一家韩国料理店就开在街边。初看，有一种进门的冲动。
  那是全部木结构的小饭店，玻璃上写着几句韩语，很小资的，进去后就把想象丢掉了一边，观察探访研究闻嗅四处走走，厕所里转转，用透明皂洗了手，没有纸巾只有自己甩干。还行。似乎还行。
  柜台里头忙碌的主人绝不是本地人，那长长的脸部结构长相不是韩国人就是丹东、延边人，我的判断不会错的。老板娘眼睛里不时闪烁着对客人的某种病态期求，脸颊泛着青色的光，每分每秒都在等待中计算着她的金钱生涯。服务员也是漂亮的高个儿的北方人，没有羞赧感，也不高兴将桌上的一点点剩菜屑清理掉，那著名的韩国大麦茶就那么随意地、很粗劣地放在柜台上，泡得又淡又苦好像是板蓝根又好像是加入了荞麦的味道。
  她们热衷将菜单甩给客人并且完全忘掉了应该先倒茶的规矩。急切是人的天性，而暴露天性是人的本能。
  “您的意思是，让我们自己倒茶喝，是吧？”我对着两只黑莓色的韩国小杯子，轻声问。
  哦对不起对不起，我来吧。她的手里端握着笔和单子本，如何使得？还是我们自己来吧。唉。
  泛着红晕的圆形灯罩很暧昧地吊在餐桌的上头。一站起来就碰到，它的存在就是为让我们在这个闷热而空气中焦味油味双重侵蚀的小地方里能多呆会儿，将此地当成男欢女爱的场所便是主人良苦用心所在。尤其是生意不好竞争激烈的城市的夜晚。可惜头很晕，那塑料皮封成的门帘丝毫挡不住厨房炸煎鱼传来的有毒气味，闻起来肺部像要爆炸一样。老板娘警惕地朝我们看看，如果每分每秒都打瞌睡或者患着严重感冒的话，这样的客人，对她的生意是有利的。
感觉脑袋正在一点点地变大，变重。
菜单上的名字，旁边都带点韩文以示另类。看来看去，没有一只菜是对胃口的。我问，有韩国泡菜吗，她答，有啊，有，送的。
  哦。
  点了一锅面，一碟煎豆腐，一串炸什么的玩艺儿。
  三只菜吃下来，头更昏了。我怀疑他们的煤气出现泄漏。
  朋友的脸红红得如同灿烂的朝鲜大苹果，我知道不对了，早点走吧这是缺氧的症状。
  老板娘尖锐的目光不地扫向我们这一桌，仿佛心有沟通似的，她也知道那所谓韩国泡菜一点不正宗，丝许爆米花是骗人的小鸟食，那碟糊里糊涂的辣椒罗卜毫无疑问要倒回她那只神秘的瓦罐里去的，给下一位客人继续享用。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走吧。
  一结帐，我的天，一百零五元。
  杀人的天价啊，从此不来此地。到此为止。小资的，抢钱的，落伍的，让人头脑不清……惟一想做的事是掏钱时快快地走人，一分钟也不想多呆了。这鬼地方。
  走出门外，空气变得如此清新。
  这就是比量。没有比量，我们不知道世界的美丑与好坏，更不知道腌菜与泡菜。
男人与女人，在某些阶段，男女的外形就像是门口见到的小资的装修，看着挺诱人，真待了解了之后，七毛病八毛病都来了。这也不好，那也不对，说到底，没缘份，说彻底，是没长眼。
  真没长眼吗？眼睛还是生在自己的鼻子上面，没换地儿。
  是没长心眼吗？第一眼喜欢也是想，第二眼讨厌也是想。这想来想去，变来变去，就是心的无常。无常使得有些人变得无所谓，游戏人生。无常也使有些人变得更努力，生命的价值永远是善的力量大于恶的。将来而未来的无常，意志对情感的考量。
  你不去盲目信从它们，它们就改变不了你。